立秋后的巴中市巴州区大茅坪镇红垭村，暑气还未完全散尽，晨间的风里已经悄悄裹上了几分清爽。清晨微凉的风里，村里的院坝已经热闹起来，一群婆婆正踩着节拍排练舞蹈，板凳为道具，锣鼓作伴奏，欢声笑语飘荡在山野之间。

 

　　这支在当地远近闻名的队伍，叫作“不老松”义工队。

 

 

　　“不老松”义工队由一群婆婆自发组成。她们给同村的老人跳祝寿舞、插秧打谷、剪指甲、扫屋子……干了快十年。

 

　　她们管这叫“互助养老”：趁自己还干得动，先去帮别人；等将来自己动不了了，也有人记得来帮自己。

 

　　先跳起来再说

 

　　2012年，马华从巴运集团退休，带着老伴回了红垭村老家，租了几亩地种青脆李。

 

　　乡愁算是落了地，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坐不住。

 

　　村里大量年轻人外出务工，留下许多留守老人和有残疾人的家庭。不少老人日常生活缺少照料，吃穿起居多有不便。她和老伴总想搭把手帮扶邻里，可仅凭两个人的力量，终究力不从心。

 

　　转机来得十分偶然。农闲时节，村里不少婆婆找上门，希望马华能够教大家跳舞。

 

　　“马老师，教我们跳舞嘛。”

 

 

　　于是，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萌生：以跳舞为引子，把闲散的老年乡亲聚拢起来，拧成一股力量，去帮扶村里需要照料的留守老人。

 

　　2015年，十几个婆婆开始跟着马华跳。两年后的3月8日，“不老松”义工队正式挂牌——当时15人，人数最多时超过30人，目前固定队员20人，年龄从63岁到81岁不等。

 

　　入队有规矩。根据民政部的调研报告记录，队员必须身体健康、心地善良，入队前要征得家人同意，还要跟发起人签书面协议，约定意外风险责任——干农活、登高爬低的事，量力而行，不逞强。

 

　　就这样，一支特殊的义工队伍慢慢成型。跳舞，是为老人祝寿助兴；干活，是为乡邻排忧解难。

 

　　一支舞的分量

 

　　这支义工队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她们的“祝寿舞”。这绝非简单的自娱自乐。

 

　　红垭村留守老人多，很多老人生日时身边没有子女。马华觉得，老人过寿冷冷清清，难免觉得落寞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于是，每逢有老人过生日，她就带着队伍上门表演。

 

 

　　《乡村振兴喜事多》《好日子天天过》《好运来》是固定节目。马华还带着大家自编自演曲艺，快板、三句半、方言表演轮番上阵。

 

　　今年5月，80岁的李玉富过生日。马华一声招呼，姐妹们就带着道具上门了。看着一群六七十岁的婆婆在院坝里举着板凳又唱又跳，李玉富笑着笑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
 

　　“我们就去跳舞，想给老人‘撑撑场面’，更想给她们一些心理安慰。”马华说。这，就是“一支舞的分量”。

 

　　跳完舞，下田去

 

　　马华今年64岁。四年前做了胃癌手术，不久前又因失眠住了一次院。但如今她依然精神头十足，说话中气满满，被村民叫“马疯子”。她不仅不恼，还挺受用。

 

　　“她们说我是马疯子，说我后面跟着一堆小疯子。”马华笑着说。现在，没人叫她“马疯子”了。村民见了她们，竖大拇指。

 

　　跳舞只是“不老松”的一面，另一面，是实打实的体力活。

 

　　舞台之上，她们上门义演，热热闹闹地为老人撑起场面；回到田间院落，插秧打谷、打扫屋舍、修剪指甲、缝补洗涮……只要村里老人开口，力所能及的事，她们从不推辞。

 

　　“我们年龄也差不多，她们一年要来打扫卫生十几次，栽秧也过来帮忙，真的十分感谢这些妹妹。”受帮扶的老人发自内心地道谢。一句句朴素的感谢，成为这支队伍坚持下去最珍贵的动力。

 

　　“关心他人，快乐自己。”这八个字，“不老松”念了快十年，也做了快十年。

 

 

　　这些年，红垭村的变化也不小。村里有了专人清扫公路，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需要“不老松”帮忙的人，变少了。

 

　　马华对此反而满意：“帮的人少了，说明大家日子都好过了。”

 

　　一句被念了快十年的道理

 

　　为什么要搞这支义工队？马华的回答很朴素：“我们都是独生子女家庭。子女最多请一个月假，请不了更长了，她们也要工作。”

 

　　城里的年轻人回不来，村里的老人还要过日子。怎么办？

 

　　“我就想，大家天天在跟前走动走动，哪怕队员们慢慢处出一种邻居的感情，最起码能搭把手。”

 

　　这就是“互助养老”——不是等别人来照顾，而是趁自己还干得动，先伸出手。今天我帮你插秧，明天我动不了了，你也记得来帮我倒杯水。

 

　　“哪怕帮不上什么大忙，偶尔去陪人家摆摆龙门阵，那些老婆婆都要活得舒服些。”

 

 

　　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，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。不过是跳一支舞，扫一次屋，剪一回指甲，陪老人拉一段家常。一桩桩细碎平凡的小事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悄悄温暖着整个山村，让留守乡土的晚年，绽放出晚霞般温柔灿烂的光彩。

 

　　乡土的安逸，不止青山绿水、烟火田园，更藏在人与人守望相助的温情里。在红垭村，这群“不老松”，用银发余热，勾勒出和美乡村最动人的模样。马华心里还有一个愿望：有一天，“村村都有老人义工队”。